
“为了艺术真实,牺牲几匹马算什么?”2010版《三国演义》导演的这番辩解,曾刺痛无数观众的心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影视剧中的动物演员被当作没有生命的“道具”,它们的伤亡被视为剧情需要,甚至被主创当作“敬业”的勋章。直到1939年一匹马的惨死引发全球民愤,影视行业才开始正视动物权益。从好莱坞的“No Animals Were Harmed”标识,到中国剧组用三年时间驯养狼演员,动物演员的百年救赎之路,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密码。
一、一匹马的悬崖之死:催生全球影视动物保护元年
1939年,美国电影《荡寇志》的拍摄现场,一场“悬崖跳崖戏”成为动物保护史上的标志性惨案。为了拍摄主角骑马逃生的震撼镜头,剧组将一匹马绑在滑坡装置上,从二十余米高的悬崖强行推落。马匹摔断脊梁后,在水中挣扎溺水而亡,这一残忍画面被完整记录在影片中,上映后引发轩然大波。公众怒斥剧组“为了票房践踏生命”,媒体痛批这是“电影业的道德堕落”,抗议声浪倒逼行业变革。
为平息民愤,美国电影协会与美国人道协会紧急签订合约,授权后者全程监督影视拍摄中的动物待遇,“No Animals Were Harmed”标识由此诞生——只有经协会确认无动物受虐待,影片才能在片尾标注这行字。这一制度看似简单,却首次将动物权益纳入影视行业规范,让“不伤害动物”成为创作底线。然而,理想与现实仍有差距:1979年《天堂之门》剧组将爆炸物绑在马背上拍摄,导致马匹不治身亡;2012年《霍比特人》拍摄后有近30只动物死亡,而该片竟获得了“没有动物受到伤害”认证,暴露了监督机制的漏洞,也让这行标识沦为部分剧组的“遮羞布”。
即便如此,标识的诞生仍具有里程碑意义。它让动物演员的权益从“无人问津”变成“行业共识”,倒逼剧组创新拍摄方式:用特效替代真实伤害,聘请专业动物训练师,搭建专属休息区。好莱坞逐渐形成成熟的动物演员保障体系——马有防滑垫和护具,狗有专属营养师,危险动作由CGI特效完成,动物演员的待遇迎来质的飞跃。
二、中国影视圈的阵痛:从“艺术牺牲”到“生命敬畏”
与好莱坞相比,中国影视圈的动物保护之路更为曲折。很长一段时间里,“动物伤亡=艺术真实”的畸形观念盛行,不少剧组将虐待动物当作“敬业”的证明。1993年电影《犬王》中,为拍摄“军犬炸敌”的镜头,剧组将真实炸弹绑在训练有素的军犬身上,实拍它被炸成碎片的全过程,导演还在采访中引以为傲;1995年《悲情布鲁克》为展现悲壮场面,将马匹蒙上双眼推下悬崖,马匹落地后痛苦挣扎的镜头被奉为“经典”;2010版《三国演义》拍摄战争戏时,多匹马被绊倒、烧伤,精神崩溃到近乎疯掉,伤势严重的只能实施安乐死,导演高希希起初辩称“已全力抢救”,但马队、武术指导等多方证实剧组存在虐马行为。
这些案例在今天看来触目惊心,但在当时却未引发大规模抗议。随着民众动物保护意识的觉醒,情况开始改变。2021年电视剧《当家主母》中,一段白猫“中毒身亡”的镜头因过于逼真引发质疑,观众发现小猫跌落时四肢僵直、口吐鲜血的细节不似特效,剧组多次澄清却始终无法自圆其说,最终导致剧集口碑崩塌、收视暴跌。2025年短剧《无上魔尊》将玄凤鹦鹉全身染色拍摄,被网友举报后,染色镜头紧急删除,剧组虽辩称使用“宠物专用染毛膏”,但仍因“放归宠物鸟野外”的行为遭全网谴责——公众不再容忍“为了几秒镜头伤害动物”的做法,舆论压力成为推动行业变革的重要力量。
近年来,越来越多中国剧组开始用行动践行动物保护。拍摄《狼图腾》时,剧组没有捕捉野生狼,而是提前三年驯养狼崽,让它们适应镜头,影片中所有动物尸体均为仿制品;古装剧《长安十二时辰》专门成立“动物演员组”,为马匹配备防滑马蹄铁和休息车,危险的战争场面全部采用CGI特效;不少剧组放弃使用绊马索,改用液压升降平台模拟马匹摔倒,既保证画面真实,又避免动物受伤。这些转变背后,是“生命至上”理念对“艺术至上”的修正,也是行业文明的进步。
三、文明的必修课:“没有伤害”需要制度与技术双重护航
影视动物保护的核心,从来不是“禁止动物参演”,而是“拒绝以伤害为代价的表演”。从全球范围来看,动物演员的权益保障仍面临三大挑战:监督机制不完善、法律规范空白、低成本剧组的投机取巧。在美国,“No Animals Were Harmed”标识的监管范围仅局限于拍摄现场,无法覆盖动物运输、饲养等全流程;在中国,目前尚无专门针对影视动物的法律法规,虐待行为多靠道德谴责约束,缺乏法律制裁。
解决这些问题,需要制度与技术的双重发力。一方面,行业应建立统一的动物演员保护标准,明确禁止绊马索、活体染色、真实杀戮等行为,要求危险镜头必须使用特效或模型,同时引入第三方监督机构,对剧组的动物待遇进行全流程核查;另一方面,技术进步为动物保护提供了新可能,CGI特效、动作捕捉、仿真模型等技术已能以假乱真,《奇幻森林》《狮子王》等影片全程未使用真实动物,却呈现出震撼的视觉效果,证明“无动物伤害”同样能成就经典。
对观众而言,我们的选择也能影响行业走向。当我们抵制虐待动物的影片,为重视动物权益的作品点赞时,就是在向行业传递明确信号:文明的影视作品,不应以生命为代价。正如动物保护学者所言:“对待动物的态度,反映了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。当影视剧中的动物不再被视为道具,而是被当作需要尊重的生命时,我们的文化才算真正成熟。”
从《荡寇志》坠崖的马匹,到《狼图腾》被精心驯养的狼崽;从“艺术牺牲”的畸形认知,到“零伤害”的行业共识,动物演员的百年救赎之路,是人类文明进步的缩影。“No Animals Were Harmed”不应只是片尾的一行文字,更应成为刻在每个创作者心中的底线。当所有影视人都能敬畏生命,当技术与制度为动物权益保驾护航,我们才能真正拥有既震撼又温暖的影视作品,这才是艺术最本真的价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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